展厅里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,落在色彩缤纷的画布之上。
每幅画面前都有零零散散几个人驻足欣赏,低声交谈着。展厅里放着轻缓悠扬的音乐,搭配着淡淡的松香和咖啡的香气,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。
陈瑗也没想到,季淮所谓的“答谢”,是让她陪他来逛画展。
她今天穿了件印着轻松熊的T恤搭配短裤,看上去就像是把家里的睡衣给穿出来了一样,和这里衣着光鲜亮丽的男女站在一起,着实有些格格不入。
与她截然不同的是季淮。
对方即便是只穿了件简单的衬衫,整个人身上那股子养尊处优的矜贵气质也掩盖不住。即便是知道他能租下自己对门那间公寓家庭条件必定是非富即贵,陈瑗却也是头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。
差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看展的客人似乎有不少都认识季淮,冲着他点头致意,想来搭话,可见他身旁又带着人,也不好来打扰,只是免不得要往陈媛身上多看上几眼,好奇她究竟是什么人,居然能入得了季少爷的眼。
陈瑗被那些或探究或略带了些轻蔑的目光看得不自在,局促不安地跟在季淮身边。
季淮看出她的不安,便带着人来到放着咖啡和茶点的桌旁,温声道:“你先吃点东西等我。”
那些茶点做得精致小巧,造型可爱,却没多少人拿。有了吃的,陈瑗心里稍稍安下来,随手拿了一块小蛋糕吃着。
季淮今天来这里,倒不是为了专程看画。
开画展的人名叫夏锦眠,也算是他的发小。两个人家境相似,性格却截然不同。季家从小就把季淮当作接班人来培养,自然管教严厉,而夏锦眠上头还有个优秀的姐姐,自小到大便什么也不用管,完全被养成了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样。
他十几岁时喜欢上了画画,夏家便砸了大把的钱送他去法国学画画,到如今学成归来,便自己开起了画廊。他画画倒也并不是没有天分,只能说是还未到火候,如今开启画展,来的人也并不算多,大多都是夏家的商业伙伴过来捧场罢了。
季淮今天过来,也是为了找夏老爷子商议家族事宜。
陈瑗自然是不知道这些,只当季淮只是带她来逛展。她端着小蛋糕吃着,视线落在那一幅幅色彩绚丽的画作之上。
她从小没什么艺术细胞,接触到和艺术相关的东西也不过是在初中和高中学过的几节美术课,对画画自然是一窍不通。
季淮带她来这种地方,属实有些对牛弹琴了。
她边逛边吃,最终在一幅画前驻足。
那幅画在一众色彩浓郁的油画中显得颇为黯淡,黑白灰三种颜色涂抹出阴郁的建筑,街角影影绰绰立着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影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高楼的阴影彻底压碎。
她视线盯着那幅画出神,是半点也没发现身后停留的人。
“这幅作品是我最喜欢的。”有人在她身后陡然开口,“热闹和喧哗是画给别人看的,寂静和孤独只属于自己。阴雨天的巴黎就是这样,一切鲜花和浪漫都沉寂下来,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雾气。”
陈瑗转头,便瞧见一个长发男生站在自己身后,穿着一件珍珠白的丝绸衬衣,领口微微敞开,长发随意用发圈扎起,落下的碎发衬得人整张脸愈发清丽。
就差把我搞艺术几个大字写在脸上。
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,陈瑗勉强听进去半句,心说你最喜欢的跟我有啥关系。眼见对方还要再说一大堆话,陈媛没忍住开口打断:“那个…不好意思,我们认识吗?”
对方的激情演讲被打断,表情顿时扭曲起来,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,开口:“…你不认识我?”
陈瑗诚实摇头。
对方看上去气得要吐血:“那你来我的画展干嘛?”
陈瑗“啊”了一声,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这些画的创作者。
对方见她一脸茫然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正要开口质问,身后却蓦然搭上来一只手:“锦眠。”
夏锦眠转头,便瞧见季淮站在他身后,眉眼弯弯地冲他一笑,压在他肩上的力道却不小:“这位是我带来的朋友。我刚去见了老爷子,过去聊几句?陈瑗,你吃你的。”
季淮把夏老爷子搬出来,夏锦眠顿时焉了,老实巴交地跟着人去了另一边,留陈瑗一个人在那继续边吃边逛。